這兩天在留言欄,有一系列關於冷戰、學運和五四運動的對話,值得讀者特別注意,所以把它們整理在此,以方便大家進一步討論以及日後復習。
AbzX5於2021/07/05 10:11問:
想问问王先生一些冷战史的问题, 问题可能有点大. 我理解冷战大致分为早期在1960年代达到高峰, 冷战中期在1970年代美国趋于对苏缓和, 冷战末期在1980年代美国又转为强硬封锁直到苏联解体冷战结束. 这双方来回的变化, 这里面是否有值得我们研究的战略教训? 当然冷战主要是在军事和外交上, 今日中美博弈主要在经济和科技上, 不一定直接相关, 若关联不大可删除本留言不必理会.
记得王先生曾说, 美国财阀在1970年代以来开始反扑, 而1979苏联入侵阿富汗后, 美国民意终于从越战以来的反战变为强硬, 这种变化和财阀有没有关联? 还是说, 主导战略的精英当时还未被财阀完全控制, 两者关系不大?
王孟源 於 2021-07-06 05:25 回覆:
簡單的答案是80年代冷戰升溫當然有利財閥;複雜的答案則要從二戰後談起。
美國經過50年代全面主導西方工業化世界,生活水準大幅上升,生活形態也開始急劇轉變,城市化(嚴格來説,是城郊化,因爲鄉下人口固然向都會轉移,城區本身卻因爲高速公路直通市中心,方便長途通勤上班,於是中產階級向郊區遷移,尋求更舒適寬敞的居住環境)加速,大學教育開始普及。
到了60年代,溫室中長成的新一代知識青年,觀察到美國社會種種不合理、不公平之處,形成叛逆風潮;然而上一代的理性傳統已經弱化。有異於2、30年代的工運有效幫助了羅斯福推動社會政策改革(所以西方媒體把Biden和羅斯福相比,可笑至極;姑且不論個人修養和理念上的差異,光是時代背景就完全不同,在當前被徹底愚化過的公共環境下,羅斯福復生也不可能搞出什麽名堂來),這些學潮的訴求空洞幼稚、不切實際(這是邏輯上的必然,所以從原則上就可以反對沒有工作經驗的年輕學生插足政治和社會議題;中共因爲歷史關聯和文革需要,大幅美化了五四運動,這直接導致了後來“再加十”的事件),很簡單就被既得利益階級搞斗轉星移,反而成爲後來社會急速腐化的種子(包括同一時期的其他改革訴求,例如消費者運動被扭曲成爲司法權無限擴張的起點;參見兩個月前在留言欄的討論)。
70年代的石油危機,經濟上帶來長期滯漲;越戰失利,更是完全摧毀了財政秩序和社會共識。美國沒有選擇,必須做出戰略收縮;而財閥也同時出手,組織出新一代的代言傀儡,準備從思想層面徹底推翻羅斯福的政治和社會遺產。由於當時的學術界受學運一代影響,對財閥非常敵視,所以除了以芝加哥大學經濟系和耶魯大學法律系為嵌入點、逐步污染蠶食之外,還必須通過主流媒體鼓勵越來越像例行公事的街頭運動、推動形式主義至上的白左思潮,將敵人引向瘋狂。
到了1980年,Reagan成爲第一個成功上臺的現代財閥代理人,還未上任就先得到兩個天上掉下來的大禮物:除了蘇聯出兵阿富汗,重蹈美國越戰的覆轍,近十年前Nixon將美元與黃金脫鈎,强迫出口通脹,也已經被其他工業國家在無奈下接受(亦即選擇增發本國貨幣,避免大幅升值,而不是聯合起來推翻美元的地位),反而進一步加强了美元的國際影響力,賦予美國無限增長赤字的底氣。既然可以憑藉赤字和借貸來暫時維持、甚至加速提升全民生活水準,那麽財閥就自然獲得產業外包、以追逐更高利潤的自由。所以50年前Nixon打破Bretton Woods System,其實是後來這一波貿易全球化的隱性起因之一(英語和華語學術界似乎都還沒有認識到這一點;最近我在考慮寫一篇財政金融方面的文章,因此對這些事件做了進一步的思考)。
至於Reagan治下冷戰升溫,對財閥有兩層意義:首先,軍工企業在越戰後的節衣縮食終於可以反轉;其次,這原本就是Reagan能上臺(Reagan本人當然早有成見,但他能脫穎而出,是財閥精心選擇的結果,所以有個堅決反共的總統,不是隨機偶然)的主要政見之一(另一項是絕對自由主義經濟)。這裏的時代背景,在於財閥主導的現代美國社會左右撕裂,還處於初始階段:一方面保守派選民(亦即鄉下/低教育程度/基督教徒/白人)仍佔絕對多數,另一方面《Fox News》還不存在,這些白人的政見還未激化,在北方工業州甚至因爲工運的歷史傳承,而普遍支持社會政策上略為偏左的民主黨。日後右翼宣傳機構又努力了40年,才有現在近40%選民質疑大選結果、支持衝擊國會的現象;這40年的説辭,主要包括1)外交强硬仇外,2)經濟上解除政府監管,3)挑撥種族對立,4)宗教原教旨主義(例如反墮胎和反同),5)文化上抵制白左(例如反氣候科學,也包括反控槍;不過美國憲法第二修正案的擁槍權,其實從200多年前至今,始終沒有明説的真正最重要目的,是維持“種族秩序”,所以這一點也隱含前面所提的種族對立)。在1980年,還只有前兩項有效,所以冷戰升溫在當時是財閥短期奪權、長期洗腦的必要手段。
24岁是学生於2021/07/07 10:47問:
先生好,四个月来一直在学习您的文章以及观察您和其他访客的交流。这次有些问题希望先生指教,初次发文如有不合规定处请多包涵:
今日得知微信官方封禁了大陆各高校的LGBT学生社团的公众号,消息传来后不仅推特上在讨论,我个人的朋友圈里也有不少人在转发抗议此行动并声援这些社团的文章。在欧美把政治正确奉为圭臬的现在,我担心该举动会引起欧美白左的进一步攻击。
首先我很疑惑的地方在于,在目前还未有确切证据证明大陆的LGBT社团与反中势力勾结的情况下出手,结果引起民间不满的行为是否妥当?此外若欧美传媒以这起事件作为新一波反中宣传的材料,中共该如何应对?最后就是在中国大陆基于由年龄阅历导致的政治立场分野(中老年人普遍对同性恋持保守态度,年轻人尤其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学生则喜欢用来自欧美的口号来表达同情或支持),大陆对于该议题的政策是否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我到目前为止还未发现博客里的朋友探讨该议题,或许与政治正确、身份政治相关的东西跟其他相比格局略低。但我担心这件事会无谓地激起大陆民众间的对立,而恰好本文的标题正是《如何破解当前欧美的宣传攻势》,故盼望先生能拨冗解答!
王孟源 於 2021-07-08 01:18 回覆:
學生閲歷不足,知識極其有限、自我認知卻無限膨脹,由他們主導的團隊來討論社會和政治議題,基本不可能有什麽理性、全面的思維,所以必然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請復習《爲什麽事實與邏輯對群衆無效?》中介紹的Dunning-Kruger曲綫;我在上月説過,即使考慮專業本行,本科教育也只算是簡單的入門介紹,那麽現實中極爲複雜、精微的政治議題,連政治系教授往往都摸不着邊(同樣參見我在上月所提的,這些教授關心“格物致知”嗎?瞭解科學思考原則嗎?聽説過Occams Razor和Russells Teapot嗎?學過邏輯悖論嗎?熟悉統計陷阱嗎?這些基本的分析工具都沒有,如何正確地理解政治社會現象?),你想學生處於曲綫的哪一部分?
我也一再强調過,英美財閥操弄白左,主要就是通過“進步”“Progressive”媒體(因爲太過成功、普遍,後來被右翼民粹加上“主流媒體”的標簽),一方面事後美化、吹噓那些無腦、無用的示威游行,另一方面則是事先把選定好的鷄毛蒜皮小事(而且基本都内含謊言;事實上作爲謊言載具,正是它們的實際功能)像一塊紅布一樣在目標牛群眼前反復揮舞,激發“義憤”。工運至少推動的是工作環境和待遇等等實際議題,原本就是公益的基本成分,學運卻幾乎必然是在管閑事,而且是財閥通過白左體系精選出來的閑事,其最主要的特點,就是激化社會成員之間的各種對立。
回到你原本的問題,爲什麽在沒有和英美間諜組織直接聯係的前提下,這些搞LGBT的社團也受到政府的關注?答案很簡單:政府的責任不只是打擊間諜,反而主要是維護公益。而現代社會公益最常面臨的威脅之一,就是擁有公共發聲平臺或甚至決策權的笨蛋(參見有關龍應臺和馬英九的討論),尤其是接受白左洗腦的笨蛋;我不是才剛指出他們可以比邪惡無恥更糟糕?
以上這些論點,都是我已經談過百遍以上的老常識,你卻毫無所覺,只怕在LGBT這個特定話題上,你也無力自行從全民公益最大化的角度來做分析,所以我在這裏特別詳細解釋一次。
白左談LGBT,自動把它標爲“人權”,然後接著推論人權必然凌駕於民主多數決原則之上,所以必須賦予他們“Pride”“自豪”。這裏每一步邏輯,從前提到結論,都是Mushy Thinking(漿糊腦子)、胡説八道。基本人權屈指可數,生命保障(包括治安水平)、人身自由(亦即不會無故被關進牢房)和經濟機會平等(包括就學標準、托拉斯壟斷和政治性罰款)才是超越多數決意見的普世價值。LGBT在中國會被槍斃嗎?會像在美國那樣被暴民私刑毆打?會因爲性向而被關起來嗎?入學就業有專項標準以便減分排斥(例如美國的亞裔學生)嗎?會被政府起訴罰錢嗎?
既然沒有違反基本人權,也無關生活水準(別忘了,GDP的損失也是隱性的人命,參見《政府的第一要务》 ),那麽次一項重要的公益考慮,就是文化上的主觀偏好。然而LGBT在自己臥房要怎麽搞,中國政府並沒有干涉呀,這裏的實際議題在於他們是否應該被容許公開高調地談自己的性事,或在大街上半裸跳舞擁抱。白左說這“不影響他人”,但那也是謊話;人類社會有著許多沒有特別道理的文化傳統,如果不違反基本人權,也不影響經濟產出,那麽它們不但不妨害公益,而且反而成爲公益的一部分,因爲它們是多數人主觀舒適感的來源。例如在公共場合當衆做愛,也同樣是不直接“影響他人”,那爲什麽不立法强迫大衆接受?
如果一個LGBT的隱私,在無意中被公司發現,因而被開除,那是明顯地違反了他的基本人權,政府有理由出手保護(不過實際執行力道有多大,是另一個問題;畢竟中國的富裕程度和政府的行政資源都有限,當前就業方面的各種歧視很多、很普遍,包括醜人、胖子、病人、老人都很容易被解雇,有必要對LGBT做特別優先待遇嗎?)。但這並不是白左要求的重點所在;他們的訴求,被幕後財閥有意安排成爲過分、扭曲、虛假的極端,用來撕裂社會。那麽中國政府未雨綢繆,提前解除這些假社會議題背後的壓力,不是一件值得稱贊的明智之舉嗎?反過來看,你們這些搞學運的,才是國家民族的禍害;中共真正的錯誤,在於沒有把歷史事件用科學原則去想清楚、講清楚,爲了延續舊時的權宜,依然在美化五四運動。89年已經吃了一次大虧,還不知道學乖,將來只怕會有不斷的麻煩。
王孟源 於 2021-07-08 05:34 回覆:
我想了想,也有可能你不是在管閑事,而是切身利益相關。從這個角度,如果你受到生命、人身自由和財產的威脅,可以明説,我相信中共政權不會置之不理;然而你若只是不方便、不順意,或者不喜歡其他社會成員的心態,那麽對不起,世界就是這樣子,充滿了偏見和愚昧。正義之士能關心的,亦即國家爲了長期共同利益而必須改的,只限於有嚴重危害的偏見和愚昧,例如階級傲慢和學術腐敗等等。要是放著這些前十名的問題不管,而把很有限的社會對話頻道寬浪費在排名幾百萬的鷄毛蒜皮小事上,那麽這個國家民族自然會很快失去自我糾錯的能力(這正是媒體財團鼓吹白左的原始用意),開始迅速腐爛僵化,歐美是前車之鑒。
AbzX5於2021/07/08 00:35問:
这里的难处在于, 当年闹革命的时候, 除了武装起义, 中共也干过不少煽动学生运动的事情, 如何评价学生运动和如何评价农民起义一样, 都是很棘手的问题.
王孟源 於 2021-07-08 07:45 回覆:
至少不要再做高調的美化;非要提起,就必須也談學運要有效,得先升級為武裝鬥爭。搞學運的SB總是幻想:1)他們代表正義;2)示威鬧鬧(即使是吹冷氣、吃外賣的示威)就能勝利;既然不方便公開指出他們實際上有多笨,那麽只好强調第二點,看他們願不願意為幻想挨子彈。
ws921013於2021/07/08 05:17問:
对89学运的一些看法
我认为五四运动在当时救亡图存的背景下还是有积极意义的,现在宣传得比较多的也是为国共两党的建立打下了基础。我认为当局可试图说清楚五四运动的局限性以及为什么89学运无法和五四运动相提并论,这样或许可以提高年轻人对学运的认识。
关于89学运,我认为它和现行的LGBT等运动有很大不同。我的看法是89学运反映的是中国老百姓几千年来比较关心的主流价值,即安居乐业和反腐。在80年代经济动荡官僚腐化的背景下,老百姓对政府不满是情理之中。学生一腔热血被人利用固然不智,但也令人同情。我可惜的是这其中确实是有一些人怀着以天下为己任的理想参与了学运,格局比LGBT要高上不少。而广大老百姓或多或少对这些学生心里还是支持的,否则我想89学运最后不会闹得那么大。
拿我自身经历来说,如果没有习的上台反腐,我对共产党和中国的未来是不抱任何希望的,甚至有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我生活在大陆中部的一个小县城,从小司空见惯的就是各种贪污腐败,社会不公,后门关系,以及白猫黑猫能搞到钱就是好猫,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理论。而我身为留守儿童在家中又受祖父老一辈共产党的那种正统教育,这种理想和现实的矛盾让人倍感失望,一直到习的作为才让我看到一丝希望。虽然现在还是有弄虚作假,中饱私囊的事发生,但至少这些官僚比以前收敛许多,不至于明目张胆地炫耀自己的腐败行为,这也是我支持习的原因。
所以我认为只有较好地解决贪污腐败社会不公的问题才能防止类似89学运这类思潮的产生,而LGBT之类的游行示威不是目前老百姓关注的重点,政府的封禁不会引起大范围的争议。
王孟源 於 2021-07-08 08:03 回覆:
這裏的問題在於,學運除了很容易誤入歧途之外,即使偶爾撞上正當理由和目標,也沒有什麽卵用。像是反腐這樣的改革要求,牽涉到權力階級的頭號切身利益,不可能經由抗議或對話來改變,否則“占領華爾街”運動早在十年前就應該讓美國中興了。中國體制才容許習近平這樣有理想、有決心的領導人上位,並且上位之後容許他做深刻的改革,但是這個改革的能力恰恰來自權力的集中和對理性的尊重,剛好先天就不可能接受學運這種街頭運動的影響。這不是巧合:學生處在Dunning-Kruger曲綫的左側尖峰,如果體制愚蠢到經常性地接受他們的意見,國家早就垮了,例如烏克蘭;如果體制只是假裝接受他們的意見,選擇性地搞黨派鬥爭,那麽最終獲利的必然還是幕後的權勢階級;如果體制是誠實高效的,必然專注在實事實幹,以實際公益最大化為導向,那麽當然必須系統性地對愚蠢的學生意見置之不理。
我們又回到民主政治的基本悖論:亦即基層民衆的政治參與程度,與同一批民衆的共同利益,有天然的抵觸;換句話説,因爲火鷄先天就是火鷄,被騙投票過聖誕節之後,到了餐桌上還是會繼續歌頌那個結果(參見現在英國脫歐派的輿論説辭),所以政治的“By the people”和“For the people”是不可能同時做到的;就像醫學手術,By the patient和For the patient是不相容的。量子物理的基本前提之一,是Uncertainty Principle:動量和位置的測量精度,有天然的抵觸,不可能同時獲得確值;這裏是類似的現象,或許可以叫做Democratic Uncertainty Principle?偏偏人性喜歡自己參與主導的感覺,而且越是靠近笨蛋峰的頂端,這個趨勢越强,那麽原本就坐在笨蛋峰峰頂的學生階級,當然非常喜歡搞學運了。
學運不可能引發體制内的健康改革(這裏的Corollary是,學運能引發的體制内改革必然是有害公益的,例如太陽花運動),卻是革命奪權的必要手段。然而進一步考慮,革命奪權成功上臺的新政權,並沒有任何保證會比舊政權優越,而且是否優越,也和事先有沒有學運毫無邏輯因果關聯。別忘了,紅衛兵就是典型的學運;所謂“Taliban”的字面原意,也正是“學生”的意思。既然學運對體制内改革的貢獻是負值,對推翻政權才有推動作用,那麽除了像是英、美、台灣這類政體不必擔心CIA搞顛覆,可以純粹拿它來哄騙人民、以作爲幕後Plutocracy+Kleptocracy的傀儡之外,哪個精神正常的政權應該去鼓勵它呢?中共在對舊有貪腐政權做革命的階段,當然必須采納奪權的有效手段;現在已經執政70多年了,還在鼓勵奪權的重要成分,難道是自認貪腐、無可救藥,必須為下一個革命做籌備?這裏的邏輯混亂真是令人咂舌。
所以你的結論(“只有...先反腐才能防止學運...”)是徹底的顛倒因果;事實上是只有先避免學運,政策上才可能有理性的考慮和有效的執行,在經濟野蠻成長的同時,能維持足夠時間的政治穩定,最終才有能夠反腐的客觀環境(參考美國從19世紀末的Gilded Age,到羅斯福時代才有系統性的政治改革)。這是鄧小平在89年,經過慘痛實踐後所領悟的真理,23年後也的確留下一個繁榮穩定的國家供習近平來發揮。
ws921013
2021-07-08 09:07
同意王先生对学运的看法 我对学运的看法和王先生基本一致,我完全赞同它对一个尚能接受健康改革的体制往往是负面的。现在官方纪念五四应该也是更多地宣传其对救亡图存的积极意义,而不是鼓励革命夺权。这方面我认为官方可以在纪念时说清楚五四的积极意义和局限性。 关于我最后的结论可能表达有些不清楚,我想说的是避免老百姓产生闹学运的心理。我认为老百姓对腐败的不满催生了89学运。时至今日,学运已经可以通过国家机器避免,但要消除引发学运的思潮有赖于政府在反腐上的不断努力。 也许是我自小目睹的腐败现象让我有些悲观,江胡温等领导人在我心中离习还是有一定差距,所以我认为习这类人的上台可遇不可求,也无法推测习的接班人能做得和习一样好,对中共以后是否能坚持反腐还是有些信心不足,但愿共产党能不断进步吧。
在當時,鄧小平沒有立刻反腐那個選項:中國經濟落後太遠,非有2、30年急速瘋狂的成長,不足以纍積足夠的資本,進一步挑戰第一世界。雖然他不可能預見習近平的掌權和改革,但我相信事後歷史的實際進程,正是他所期望的最佳脚本。
2021-07-08 09:18 回复
ws921013
2021-07-08 09:48
关于反腐需要的客观条件 王先生之前的回复中提到了反腐的资本,或许也可理解成客观条件?记得王先生之前也讨论过关于电子政务信息化反腐相关的问题,对此我有个疑问是王先生认为胡温时代不反腐是因为客观条件不具备吗?不知这其中包括哪些条件?
我認爲至少在2009年,對内對外的戰略不但已經有了重新檢討的空間,事實上是有了立刻改革的緊迫性;不過當時主政者的思路和決斷都無法承擔這個任務,反而跳出來為美國金融危機擋槍。當年中國對美國的貿易依賴的確很高,經濟體量也還不足以對後者落井下石,但絕對沒有理由犧牲自己來為美國謀福利;換句話説,對内的財政刺激超出自身所需2-4倍,至今中方仍在爲此買單。連這一決策都無法理性判斷最優解,遠遠更難的反腐怎麽可能做得到?習近平及時掌權,確實是一大幸事;如果不是有他,2017年甚囂塵上的中美夫妻論,可能到現在還是外交政略的指導方針。
2021-07-09 13:15 回复
王先生之前提到过西方国家反腐的成功经验是:高薪养廉、健全文化、严格监管。过去中国经济太落后不足以支持高薪养廉,王先生也认为中国现在应该走高薪养廉的路线,再加以E-gov政务系统严格监管官吏。胡温时期完全是不作为严重放纵了腐败的滋生,那时候的官僚组织纪律非常差,还是习近平上台后大力反腐才得以扭转。
反腐的確是老議題,請大家復習舊文。
2021-07-09 12:18 回复
ws921013
2021-07-08 11:39
感谢王先生和三楼MAXWELL的回复,其实我是想确认除了经济水平低造成无法高薪养廉以外,还有没有其他因素限制了我们反腐的成效。之前在”【政治】自断后路的狷介清官“一文中也看过一些关于高薪养廉的讨论,但据我对周围公职人员的观察感觉效果一般。因为我很清楚地知道他们的各种白色灰色收入远超过我们一般的事业单位或是普通百姓,可他们仍不满足,而且认为当官的捞钱是天经地义。 所以我认为主要的限制是人的因素,也就是需要有习这样的强人发力才能够进行严格监管。其次可能和中国几千年的官场封建文化有关,老百姓对官普遍是尊敬畏惧的,而官也认为自己天然拥有搜刮民脂民膏的权力。
見前一個留言。那三個手段,嚴格監管是爲了懲罰壞人,高薪養廉是爲了獎勵好人,這兩者應該都佔少數,但政策必須全面施行,然後才能在中間的多數人心中定下規範,亦即所謂的建立文化;這可能需要一兩代人的時間。
2021-07-09 13:14 回复
如果在帝國主義環境下小國家要發展經濟,目前能超越西歐北美發達國家水平的只有亞洲四小龍和以色列,正好是因為冷戰的政治紅利(帝國主義生產關係),在來就是產石油的小國如卡達,或與美關係的特殊利益集團如以色列,而歐洲高所得小國很多是殖民時代和地理大發現以前就有了資本主義原始積累,如荷蘭、葡萄亞、比利時等等很少有例外的,我的意思不是小國應該試圖建立全產業鏈,而是要有外部大環境小國就不能得罪美國(帝國主義下的依附性理論),而且多政權在發展低端勞力密集和加工出口產業時都曾經是親美的軍事獨裁政權,在一開始的時候採取保護主義保護重點的新興科技產業,而在中後期新興產業有了競爭力要依托國際貿易比較優勢和分工,而台灣是吃了許多冷戰政治紅利這條路才走得通比如蔣經國時代的孫運璿和李國鼎(台灣半導體科技的關鍵人物),南韓也是如此,如果古巴也想發展半導體一定會被美國經濟制裁,不管古巴教育、住房和醫療做的多好,這都超越他的能力範圍之外,而德國和日本在一戰以前崛起是因為第二次工業命當時產業規模不需要很大,分工沒有現在精細因此需要的人口反而不多,第一次工業革命(煤和工鐵工業、蒸汽機)比利時和盧森堡這樣的百萬人口小國都可以成為強國、第二次工業革命大約需要5000萬左右人口門檻上升很多,第三次第四次工業革命只有歐盟 美國和中國有能力在內部建立比較齊全的產業,日本都要被出局
我一直說,中國取代美國成爲世界頭號强權,是全人類幸福所繫,立即的意義就在於幫助有心進取的後進國家發展工業和經濟;長期的展望則在於探索社會主義的正確實踐模式,從而建立解決人類共同挑戰(例如貧富不均、氣候變化)的基礎。
2021-07-09 13:12 回复
关于学运 大学教育相对普及之后的学生已经没有1919和89年那种自认为是天之骄子和启蒙先锋的心态了,学运再现的可能性很小,除非发生涉及大批学生切身利益的大事。我怀疑LGBTQ学生团体遭池鱼之殃,就是因为担心这种广泛分布的小众团体互相串联互相声援,搞出大新闻来。学校方面在没有能力和资源去精细管理的情况下当然就只有一刀切了。至于欧美的宣传攻击点,从过去的这一两年来看,实在是多这一个不多,少这一个不少。
另外最近对五四和建党的宣传侧重点明显倾向于争取年轻人的认同,特别是在城市生活,受过一定教育的年轻人。大概是宣传部门在尝试新路径。
台灣的高中和大學就學率比大陸還高,那麽太陽花運動是怎麽搞起來的?香港的黃絲不也有很多學生嗎?高等教育普及與否,和學運沒有什麽關係。
我知道中宣部自以爲在做宣傳;我的論點是,中共美化五四,是在搬石頭砸自己的脚,而且已經有慘痛的經驗教訓。要談五四,必須連帶著說那些和平示威抗議完全無用,以致後來必須建黨建軍,做幾十年的武裝鬥爭。
你看上面的第二段,我被你强迫重複昨天剛剛解釋過的道理;你是在閑聊嗎?這違反了《讀者須知》第3條。我寫的幾百萬字,沒有一句話是空話,沒有一個字不帶意義,讀者留言必須遵守同樣的標準。警告一次。
2021-07-09 13:08 回复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JX4y1P72S?from=search&seid=16619696387476052421 没有列宁主义,五四运动的归宿就是街头政治 这个视频说的挺好的,没有后来共产党的领导,学运的结局只会是一地鸡毛,而且当时五四能成功,和当时与皖系军阀不对付的旧交通系和研究系背后推波助澜大有关联,学生的作用很小。
後來又打了幾十年内戰,外加一個二戰,才推翻舊政權。不論是革命,或是獨立,只要既有的政治社會體系(不只是政府)不自行垮掉,就必須以大批生命為代價來作鬥爭。East Timor被印尼侵略兼並之後,獨立運動中總共死了13%的人口(確認的官方數字,有估計認爲是23%),在全世界所有主要强權的支持(或至少默許)下,還搞了27年才獨立。當前中共有關五四的宣傳,在實際後果上是拿槍打自己的脚,在客觀事實標準下是以偏概全的謬誤,而竊佔1919-1949期間那些真正做出重大犧牲的烈士的貢獻,更是大大的不敬,實在沒有任何藉口。
2021-07-10 06:41 回复
另外一个逻辑是,不是任何表面逻辑是正确的事情,都在实践上是逻辑正确的。举例,我们断言89年学潮,副作用破坏力极大,按照表面逻辑上说,政府应该公开大力批判以儆效尤。但是,由于各种缘故,政府对这件事情现在是闭口不谈的态度,我认为这是目前实际应该采取的态度。对于五四,目前中国的态度,是把五四当作争取中国人民独立的斗争的一部分。在目前中国和西方激烈对抗的环境下赋予其正面意义。目前的现实是,绝大部分民众自动接受了五四反对西方列强的元素,又自然忽略了民运或者民粹的鼓动,所以我不认为宣传五四会给民粹运动提供口实。对与中国共产党,王先生的看法是,应该向完全理性的执政党努力,极其清楚得分开打天下和治理社会的区别。但是据我的观察,中国共产党在主观和客观上,都不会在数十年内,淡化“斗争”这个概念,所以五四会长期被中共宣传。我不会说这件事情,是好还是坏,但这是客观存在也不会改变的现实。对我个人来说,即便不完美,但是保持对那个年代的怀念,在理性占大部分的情况下保留一部分感性的冲动或者不合时宜的革命浪漫主义,会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的論述,嚴重抵觸了中共執政前40年就因爲學運而兩次(文革和64)幾乎亡國的歷史事實。我們學歷史,最最初步的意義,在於思考政治社會理論的時候,可以先對比實踐的實際結果,從而簡單排除無意義的空想。用“理中客”的口吻來和稀泥,恰恰是抹殺真相的最常見手段(大家可以回顧我在和高能所做辯論的時候,那批跳出來理中客的大V):事實真相只有一個,而且是絕對的;爲了避免絕對性的論斷而搞假中庸,若不是別有用心,就是邏輯思路混亂的結果,兩者在這個博客都沒有立足之地。
2021-07-10 02:49 回复
还有一件事情是请教王先生,关于方法论的。王先生说大陆在积累经济完成之前,没有反腐的资本。我想问一下,这种结论,除了从历史上案例经验的归纳演绎,还能怎么得出这样的认识。假设我们没有历史经验的指导,如果从纸上推演得到正确的结论呢?为什么我会问这个问题,因为理想状态下,我们会幻想既可以发展经济,又能有效监管。怎么样可以摆脱这种理想态对我们的诱惑,或者干扰,从逻辑上得到正确的结果。
對有商業主管經驗的人,這件事是極爲淺白、不言自明的。即使在過去幾年,習近平高調進行反腐,《經濟學人》最喜歡用的批評,也是會影響經濟成長率。我個人並不同意《經濟學人》的邏輯,因爲不同的經濟發展層次,需要不同的地方招商自由程度:90年代建設基本的消費導向輕工業時,地方政府給予私營企業優惠補助,是最高效迅速的路綫;到了2010年代想發展半導體和高端機床這類長周期、大投資的先進工業,還任由地方官員胡搞,純粹騙補就是必然的後果了。
回到89學運這個原話題,當時那些學運學生能看到的,並不是有憑有據的貪腐現象,而只是自由市場經濟裏必然的資本集中效應(亦即有些人先富起來)。如果鄧小平搞反腐,首當其衝的就是運用公權力來方便私營企業建廠的官員,即使他們的動機不是爲了回扣,而是真心想要發展工業。在整個國家的政治文化依舊籠罩在毛式均貧思想的大環境下,這絕對會將改革開放扼殺於襁褓之中,所以根本不是可行的選項。
部落格的老讀者都知道,任何我不想回答的留言,不論因何原因,都會被直接刪除。你來質問爲什麽被刪,本身就露餡,證明你沒有讀完所有的討論。先禁言一個月,如果還不夠你讀遍整個部落格,就請你繼續安靜研讀,直到全部吸收爲止。
新讀者須要有自知之明:不但我對你的人品、性格、知識、能力不熟悉,無法針對性地做答復,所以特別容易出現不想回答的情況。而且新讀者(尤其文科生)往往還帶著很重的壞習慣,語焉不詳、無病呻吟,為了喜歡聼自己説話的聲音而説話;如果我對你的留言做邏輯的濃縮沉澱,發現有一整個段落完全沒有任何實際意義,基本就可以決定你沒有資格發言。再加上過去這一年有近20人被拉黑,其中必然有重新注冊、捲土重來的,所以我對新冒出來的賬號更加不會有寬容的餘地。
2021-07-12 02:27 回复
中国的组织能力执行力很强大,但是有时没能做出最优解的方案,有些问题没意识到。是否可以认为智库不足是当下的短板中国应该紧急提高智库水平,如果中国有一个强大的智库,配合强大的执行力,中国的国力将大增?
這不是我反復解釋、示範的事?如果中國有像樣的智庫,你們還用得著來《UDN》讀台灣人寫的部落格?其實不只是智庫,幕僚和學術界可能更重要。
2021-07-12 02:43 回复
8楼把表里完全说反了,中共之所以对五四和六四区别对待,不就是因为一个是促成了共产党的成立,一个是反对共产党吗,这就是你所说的“实践”的逻辑,非常肤浅。学运的非理性危害才是深层的,一般人看不见的逻辑。宣传五四当然对产生学运有促进作用,当然会让学了这一节的学生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认为自己应该而且能左右国家的政治。前几年北京几所院校的马会(马克思主义学会)的学生,就跑到南方去煽动工人闹事,最后警方不得不介入。你觉得中共是尴尬还是尴尬?如果人再多点,闹出大新闻,那不止是尴尬了。
那個原始留言實在太幼稚,隨便檢驗都是問題一大堆。老讀者不要急著批評離譜的歪論,它們不值得浪費額外的篇幅。
現在這一代的大陸學生,似乎對學運沒什麽太大的興趣;但既然話題是教育和宣傳,就必須看幾代人後的未來,而這種文化趨勢,有一夕之間急轉直下的危險:例如1980年Tito死的時候,Yugoslavia情勢一片大好,有誰想到10年後就土崩瓦解?
2021-07-12 03:14 回复
请问王先生:是否能把学运非理性的结论泛化到大部分的街头政治运动?例如去年的BLM。工运是不是少数几个利大于弊的例外?
我認爲任何龐大的官僚體系,都會有訊息被基層執行人員遮掩過濾而無法有效上達的現象,合理的街頭運動有針對切身利益(沒有切身直接經驗的人,無法證實訴求的可靠性,就不應該跟著起鬨)被底層官吏或單位侵犯(請注意,體制和政策問題是無法經由街頭抗議而“改善”的,“改惡”的例子倒是很多;例如2006年倒扁反貪腐運動,參與人數和熱情都遠高於2014年的太陽花,結果是哪一個成功了?參見正文裏的詳細論證)而做公開訴求的社會功能,有其無可替代(或許在e-government完善之後,可以被取代)的價值。反過來看,如果濫用這個管道,假造、誇大訴求,其對社會公益的危害,甚於所指控的罪狀,應予嚴懲。大衆傳媒做地方報導的社會效益也在於此,所以同樣應該給予適當的保護和重視,對製造假新聞者則須調查追訴到底。
2021-07-12 07:15 回复
ws921013
2021-07-13 19:40
看到乌鹊南飞提到佳士工人维权的事,我认为佳士的事本质还是工运,至于学生加入其中放大音量在我看来更像受了西方NGO的影响。 我想讨论的是佳士这件事其实正好反映了王先生说的底层人音量太小的问题。本人碰巧就参加过教师讨薪的街头抗议,这其中可谓一波三折,我可以用人格保证老师的诉求是完全合理的。起初我们明知教育局克扣工资,但是拿不到证据也只能忍气吞声。后来有教育局内部的退休人员披露证据,我们上访打电话仍然得不到回应,有人建议街头游行,结果游行还没组织起来就被掌握了风声,对我们老师一个个地约谈威胁开除工作。最后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教师血气方刚忍不了,硬是拉着几个年轻人抱着改行的心态和几个退休老头子坚持游行,最后政府出动警察打人流了血,事情闹大后薪水的问题才得以解决。但是从此之后我们基本也对游行丧失兴趣,估计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再有人带头。 所以我认为很多时候确实是缺乏e-government或者是向上反馈信息监督权力的渠道,尤其是当地方政府本身参与欺上瞒下而我们外围人员又拿不到确实证据的时候。从这个角度看,或许香港占中也有积极意义,至少让中央意识到了自己过去对港政策的问题。
底層官僚欺下瞞上,是權力集中的自然副作用。英美直選體制犧牲國家整體的效率,以馴服基層政府(別忘了,這特別方便地方土豪),表面上是維護“小民尊嚴”,其實得不償失,因爲一方面國家無力追趕既有霸主的國力(亦即“大國崛起”),另一方面地方政府敷衍低能,遇到意外事件只能躺平,過去兩年例證太多,我不贅述。
底層吏治是中國現行政治體制的應力集中點,所以必須賦予受損民衆若干維權的管道和空間,發展e-government也必須專注在監督官吏而不是民衆之上;這是我幾年前在《台灣大選後可行的内政改革》一文和其下的留言欄中,已經反復强調過的。
2021-07-14 03:59 回复
我补充几点。 其实由于文革的余波影响,80年代中国的学运是相当多的,并不是89年突然冒出来一个,而是到了89年,在各种因素的共同作用下走到了这一步。 我认为这些学运的根本原因是,当时在改革转型期市场非常动荡,尤其是1988年物价闯关失败,次年就是89,这不是巧合。 当然,背后也有境外势力利用这个情况,进行颠覆国家的叛乱。 至于贪腐,这只不过是一个好用的借口。 不过说贪腐没有凭据,这倒也不是,当时公开报道了很多贪腐案件,对80年代的中国人来说算是很震撼了。 (关于物价闯关: https://zhuanlan.zhihu.com/p/222946352 (关于当时的贪腐: http://news.sohu.com/20120409/n340045618.shtml
我再説一次,正面的街頭運動只限於針對特定事項,而且是違反政府自己法律和政策的特定事項,例如某某人貪腐卻不受懲罰(參考陳水扁),絕對不能只用來當藉口,做爲步步升級的第一站;要是籠統地反對一個抽象概念和趨勢,或者是挑戰法律政策(例如改革開放、或者服貿)本身,這已經先升級了,就必然無用而且有害。不論80年代有多少貪腐案例,當時學生反對的是政策還是個案?
至於89學運有歷史傳承和纍積,不正印證了我的論點:中共的文化教育有問題,居然鼓勵學生上街、培養出惡劣的習慣風氣?否定文革的時候,就應該一起否定紅衛兵式的學運。
2021-07-20 03:25 回复
學潮這種事件,古已有之,例如東漢的黨錮之禍就是公公們(太監閹黨集團)對於太學生和民間清流集團將他們在輿論上批成臭大糞的殘酷反撲,是中國有史以來政府對於學潮的大規模鎮壓的開端. 而在中國歷史上,所有的學潮都等於是一個政治訓練班,能當上當學生領袖的人,不管是讓人望門投止的張儉,還是民初的毛澤東或是八九民運的王丹等人,首先都要有點政治性的組織天才,也要具備若干有初級理論的煽動伎倆,更重要的是在群眾中有當老大的權威,前兩者多半出自天賦,後者則須在一定的環境中進行培養. 學潮的產生和政治高度腐敗或是群眾對於政府政策有所不滿呈正相關,當然如果海晏河清,國家經濟發展良好,學潮就極難被煽動起來.民初的五四運動之所以產生,和當時處於國家政治轉型未成,政治極端腐敗有關,學生對於舊有的孔教(由董仲舒加工改造孔子思想所產生-非孔孟的政治思想原意)不滿,又對於各種西方傳至中國的思潮不了解,就發揮大無畏的精神,喊著打倒孔家店,扛出德先生賽先生的名義搞起自以為是的思想革命,這種背景最利於有才能的野心家起而奪權,毛澤東就是這個時代的弄潮兒,至於其他只會死讀書,沒有奪權之術的學者如李大釗,或是向張國焘這種二流革命家,就很容易的被時代所淘汰掉,說穿了這就是一個適應性的問題. 不過仔細研判一下就知道,學潮這種東西基本上對於社會穩定與經濟發展人民福祉來說,多數都是有強烈負面影響的,只片面對於高智慧懂得利用時機的野心家有利,根本原因在於被煽動起來的群眾都相當的愚蠢,倘若學潮鬧到最後變成愚蠢的群眾形成主導,反而讓上頭處理起來也投鼠忌器,弄到不可收拾,像文革那樣,對國家的傷害之大就無可估量.
我說“學運”,指的是中產階級年輕學生發動的反政府或至少是反政治人物的街頭運動。中產階級和有組織規模的中高級教育體系,都是近代才發展出來的;古代的“清流”議政雖然同樣也是在野知識分子干政的運動,但依舊有明顯的差別,例如不會上街游行示威,當時也遠遠還沒有達到後來行業分工的細分程度。此外這些清流所用的手段更適合對應其他現代常見的非官方政治力量,亦即現代英美民粹思想和大衆媒體中的“Fake News”現象:一方面假裝聖母,另一方面盡情造謠誇大抹黑。他們所批判的貪腐現象,當然或許存在,但既然這些人並不堅持理性或尊重事實,他們的解決方案、治理能力和道德人品並不能保證什麽先天優越性。例如Nero並沒有在大火中彈琴,Marie Antoinette也沒有真正説過“Let them eat cake.”這些都是反對派有意創造的謠言;奪權成功之後,國家在職業騙子兼野心家的主導下,也都很快陷入一段更糟糕的亂局。
既然談到Marie Antoinette,我暫時離題,講講法國大革命。一般人以爲現代民主體制源自美國獨立,其實18世紀建立的美利堅合衆國,很明顯地是一個土豪階級主導的Republic,而不是Democracy;換句話説,它原本就被設計成一個Plutocracy(當然,這個設計過程至少是相當理性的,亦即掌握主導權的大地主們優先照顧自己的利益;後來他們自我誇耀的種種“制衡”,其實都是爲了削弱政府干涉精英階級利益的能力(“暴政”Tyranny),自由媒體、市場經濟、獨立司法和民代立法,樣樣都方便社會強豪不受規範、或乾脆重訂規範),因此後來不論羅斯福等人如何努力改革,財閥要捲土重來簡單得很。相對的,法國大革命才是真正的群衆運動,但正因爲如此,自然必須完全依賴民粹口號和假新聞來做動員,非理性思想做主的後果,就是後來的“Reign of Terror”。可以說現代直選制Democracy從一開始,就充分展示了其内建的民粹、虛僞和愚昧等等因素;這距離我反復解釋過的民主基本悖論(民治和民享的互不相容)只有邏輯上的一步之遙。Marx在許多類似的歷史範例之後對直選體制仍存些許幻想,我認爲是他所犯的最嚴重錯誤,沒有之一。
至於你說“海晏河清...學潮就極難被煽動起來”,這並不是事實;人類社會從來就不是完美的,要吹毛求疵、做求全之毀容易的很,公平長遠的分析評價反而是極爲困難的,學生尤其沒有足夠的知識和能力來做判斷。例如美國社會在60年代要比20年代健全富裕得多了,那麽爲什麽學運集中在前者,只有工運發生在後者?學潮是否發生的標準是學生對國家社會的主觀認知評價,不是治國的客觀實際成就,你的論述必須假設兩者完全重合,這只有先進一步假設學生和群衆具有絕對正確的治國眼光和能力才能成立;你想活在哪個星球上是你的自由,但地球這裏的現實是剛好相反的,而且我在上周已經明確解釋過了。
言歸正傳。基層革命奪權須要動員群衆,當然只能走民粹路綫,過程中勝出的領導人也自然是搞非理性煽動的專家。然而一旦革命成功建立新政權,治國的正確方針恰恰必須反其道而行,以科學理性為基礎,堅持事實和邏輯。那些革命領袖往往無力做出相應的轉變,反而成爲包袱和纍贅;如果不甘寂寞、不願意退入第二綫,則更會成爲嚴重的禍害。這正是我上周所談,革命奪權上臺遠易於建設發展成功那個現象幕後的基本原因。這裏的重點在於它的適用性很廣,不止於學運,而是任何把體制推翻重來的嘗試都會面臨的危險;所以中共在鄧小平之後,能持續選拔理性人才、堅持公益爲上,其實已經是人類歷史上罕見的成就。那些無知、無良、為反對而反對的人,不但是在危害中國的整體利益,更威脅了現今人類社會的希望所繫,與他們作鬥爭是全世界每個有良心、有見識的知識分子的天然責任。
2021-07-24 03:03 回复
改良還是革命?如果只是害怕風險拒絕進步人類永遠不會走到今天 改良主義還是革命我對此做出一個反思 我批判一種改良主義思想「摸著石頭過河」只是找局部解,永遠不會得到最優解,這種發展模式最終會碰到繞不過去的門檻,封建制度也是這樣崩潰的,比如改革開放放了一堆私有制房地產現在就變成中國社會貧富差距和城鄉差距形成的機制,馬克思就說過資產階級解決自己矛盾的方法不過是在創造自己的掘墓人無產者,改良主義就像軟體更新(摸石頭過河),最終會碰到你跨不過去的門檻,比如把MS-DOS作業系統改成WIN10是不可能的必須把作業系統核心原始碼的底層邏輯打掉重做,重新研發,否則修補漏洞的成本是指數級增加,這就是革命 該名網友反駁: 摸著石頭過河 不是局部解,是對理論的反思,也是知識進化論的試錯法。波普爾由證偽原則而得出,可以是對原來理論的徹底顛覆。 我回答: 我拿演化論來反駁,為什麼獅子永遠無法演化出一隻機關槍構造的生理器官獵殺羚羊更有效率,為什麼獅子要用跑得更快的模式來獵殺斑馬或羚羊,因為演化是循序漸進的找局部最優解,也就是摸著石頭過河的演化,他無法跳躍性的進步,但是最優解是機關槍,但這麼做獅子需要的是理解問題本身,需要對物理學和認知能力抽象層次的理解,你不理解問題本身無產階級就無法解放自己改造自己,就永遠是資本家的奴隸 馬克斯在回答一個人的反駁時提到,那人說人類會勞動,動物也會勞動, 馬克思說人和動物的勞動最大的差別在於人類在蓋自己的房子的時候已經預先在大腦裡把藍圖畫好了,馬克思意思是人類有高級抽象思維認知能力,無產階級不運用自己的抽象邏輯思維,就無法「科學的認知自己如何被剝削」也就無法解放自己 該名網友又說: 若想講進化論,倒不如先看Dawkins的The Selfish Gene。 基因變化是隨機的,故不會在獅子身上變支槍;但因為環境適應而造成選擇,所某些特定功能的物種擁有存活優勢並淘汰掉其他。 我回答: 獅子永遠也無法演化出最優解機關槍器官,原因就在於演化這種一點點循序漸進的改良,必須先有一個很小的突變也能對生存產生重大影響,比如眼睛只要一點點感光細胞就對生存有重大影響,眼睛細胞才可能越來越多,比如嗅覺只要有一點點嗅覺細胞就能對生存有重大影響,機率低到不可能隨機發生的機關槍雖然是最優解,就永遠不可能演化出來,因為一點點機關槍器官也不會立即對生存有影響,要所有功能零件都能運作才行,革命就是創造出那些單純靠演化摸著石頭過河也永遠無法自然發生的機關槍,他是人們的自主意識,如果只是害怕風險拒絕進步人類永遠不會走到今天,人類文明誕生以大自然演化的角度說,每一次進步不都是以低到幾乎不可能的機率才發生的嗎?
你的隱性前提假設,是有一個智商超過2000、具有無私高貴道德觀、而且兼具幾千年在幾百個行業工作經驗的智者,能夠看出全局最優解,而且能確定休克療法比逐步漸進要優越有效。這樣的討論,應該在神學院進行;本博客只關心現實世界裏的真實議題。
2021-07-27 07:59 回复
王孟源先生你好,最近中共硬是將補習班產業下市 是否意味著中共自知產業升級暫時得不到突破,現況是想發展高科技業 又很容易被騙補貼 中國人尖子 北京方正與清華紫光的破產,更意味在其體制根本不具管理優越性 而中共這個舉措,很可能是少子化已自行評估得不到緩解,高科技業已經是歐美最後的製造業碉堡,不樂觀歐美能放手讓中共進行產業升級,美國也已封鎖中共在關鍵理工醫科技留學生 所以藉著「雙減」,再加上維持製造業比重(勢必抓緊尚未移出的中低端製造) 改成菁英才能進大學,其他人都逼去走職業教育不讀大學,然後通過政治審核加入共產黨才能留學順便防止學運跟西方滲透的素質教育與白左相關的一切元素 畢竟中國人稠資源少無法像歐美規模引進外勞藍領,李克強也自招中國還有六億在低端中共真正想要的強其骨、弱其志的藍領,還有天下英才盡入共產黨彀中 這樣想來中國不就返祖成九品中正世家制了嗎?
《讀者須知》第二條,要求留言不能采用俳句格式;這其實有兩層考慮:一方面空白篇幅浪費而不雅觀,另一方面從内涵來看,要做邏輯推演,就必須遵循大前提->小前提->結果的循環;幾個循環達成一個中間結論則自然形成段落;幾個段落再組合成全篇的邏輯架構,完成對主題的論證。所以會喜歡用俳句的人,基本都沒有邏輯思維能力,每一句話都是不相干的論述,純粹靠意識流聯想跳來跳去。我已經反復説過,在公共議題上應用這樣的純感性表述,除了公示你的智商和人品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從管理部落格的角度來看,即使是綠衛兵來講歪理,只要還試圖遵循邏輯,那麽指出他們的謬誤是有價值的。相對的,完全沒有邏輯的口號,或者拿聯想來冒充因果的“論證”,則不但要求我重做整個客觀分析,而且還必須連帶評論一大堆主觀敘述,這對我是極大的折磨,成果卻毫無價值。我建議你反復重讀這裏的博文和討論,有空做做數學證明題,建立自己的邏輯能力,在有成之前,請不要再來發言;你的賬戶我代爲拉黑,以幫助你抵抗誘惑。
至於公辦基礎教育對階級機會平等和社會整體公益的重大影響,是我在過去幾年反復討論的重點。中共的新政策,扭轉以往私有化的邪路,正是改革必需的第一步。能從這樣的事實背景,説出“改成菁英才能進大學”,不但是反邏輯的奇異論述,也證明你沒有讀過部落格的留言對話,又違反了《讀者須知》的第一條,所以我在拉黑這個決定上實在沒有選擇。
2021-08-06 05:56 回复
王先生好。您这篇文章表达的意思,有点接近观视频去年发的一个视频:近代日本超越中国,只是因为他们“学习西方”了吗? 连接放在这里【【山高县】近代日本超越中国,只是因为他们“学习西方”了吗?-哔哩哔哩】https://b23.tv/S7ouR5 简单介绍一下,这个视频的文案作者认为:日本明治维新能成功,是因为“明治维新是改朝换代,而不是旧政权的自救行动(比如洋务运动)”。 而我认为这个视频接近这篇文章的观点是:学运,工运(旧集团自救)救不了中国(当年的日本),改朝换代才能救中国(当年的日本)。 顺便说一句,王先生,这个视频的文案作者是“入关学”创始人山高县(也叫嵩县),我希望王先生评价一下“入关学”。
改朝換代的確可以掃除既得利益階級、方便做出理性的改革,但這裏的真正重點是理性改革、而不是改朝換代;否則1911年中國就革命成功了,爲什麽還要繼續積弱近半個世紀?我最近才又提醒大家,革命奪權(亦即“改朝換代”)不但比成功治理容易得多,而且所需的哲學思想基礎剛好相反。
我以前也提過,現代流行的很多社科理論,並沒有仔細考慮因果效應,純粹是聯想式的歸納。博客的讀者應該試圖培養自己從第一原則來做分析的能力,沒有必要迷信他人的意見。
2021-08-11 02:18 回复
说说我的看法 首先,我要说明,我认为八九学运邓小平的处理是正确的,我甚至认为这是邓小平最大的功绩。当然这不是我主要想说的,略下不表。 我想说的是大陆为什么这么教育。 从开始学历史我就很疑惑,为什么历史课本上对起义、造反多持正面或者歌颂态度呢?毕竟任何政权都不希望自己的百姓造反来推翻自己,要知道《水浒传》这种正面描写农民起义的书在明清两代都是禁书。后来我慢慢想通了,如果老百姓被逼得除了造反没有别的活法的时候,造反就是正义的。大陆历史课本应该是按照毛泽东的历史观来编写的,因为毛泽东有类似的想法,所以课本才会对农民起义持正面态度。 毛泽东是个理想主义者,当他建立政权时,他希望这个政权是代表普通老百姓的利益的,是为大众服务的。他很清楚官僚会形成自己的利益,和基层百姓的利益脱节,并且做出无视或者伤害老百姓利益的事情。毛泽东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教育老百姓必要时和官僚斗争。他也清楚老百姓不总是对的,有时被阴谋家利用,群众运动、学生运动可能会起到破坏效果。基于以上两点认识(群众需要和官僚斗争,群众有时会错误),他应该能看到存在群众运动、学生运动的意义。群众运动就像悬在政府头上的一把剑,政府不得不做两件事:第一,政府要教育群众,要让群众有正确的价值观、世界观(我想这可能是大陆和很多欧美国家不一样,不搞愚民政策的原因之一)。这样群众不仅更容易找到问题的根源,也不容易被带节奏;第二,政府要约束自身的行为,代表群众的利益,满足群众的合理诉求。否则长期被伤害利益的群众不满会动摇政府的执政根基。 毛泽东曾和黄仁宇探讨过如何摆脱历史周期律,我想这可能是他的解决办法之一。 这是我的理解,大陆有这种文化教育可能是出于这种原因。当然,以后这个会不会变我也不好说。
毛的功過,不論是三七開還是六四開,"功"都在於開國,“過”則在於治國,所以他的治國理論沒有討論的必要。
2021-09-08 07:44 回复
关于性别对立 最近大陆网络上的性别对立有愈演愈烈之趋势。归根究底,除了境外势力和白左思想以外,还有以下几个原因: (1)很多女性确实在社会和职场上面临歧视,因此对社会存在不满情绪;(2)媒体平台为了流量,纵容极端女权与仇视男性言论;(3)由于“妇女能撑半边天”的政治正确,体制高层对于社会舆论中的极端女权言论似乎一直放任不管;(4)官媒、妇联和公检法单位这段时间在不少涉及女性的热点事件中不是采取和稀泥的态度,就是无原则偏袒女当事人,比如不久前的西安地铁保安事件、货拉拉跳车案等; (5)仇视男性的事件开始从网络上延伸到现实中,比如湖南最近发生了出租车女乘客用刀刺伤男司机事件,而不久前微博上有极端女权唆使女性用刀割伤男性颈部大动脉的教程,那个女乘客的干案手法正好和教程一致;(6)媒体平台发现很多男性开始对女权不满,抓住机会炒作极端反女权言论,反向收割流量。就这样,“仇男”和“仇女”的情绪越炒越烈。 王先生,您觉得如果这种趋势继续发展下去,等到体制高层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时,会不会为时已晚了呢?就算意识到了,您觉得中国政府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吗?虽然中国政府在整治新疆问题方面显出了极强的执行力,但是新疆的维族和穆斯林毕竟只占了总人口极低的比例,性别问题却是关乎总人口的各一半,解决起来难度会不会大得多呢?
這是個全球都有的現象,其實是女性在學界和職場開始逼近男性權威的結果,實際上可以算是社會進步的徵兆。你聽説過“Uncanny Valley”嗎?擬人的形象如果與真人的相似度中等的話,一般人心理會有好感,但是如果很像又不完全一樣,那麽反而會引發驚悚的感覺。男女在社會上的地位也類似:一開始只有少數女性就職,或者只擔任某些職位的時候,男人並不受威脅,一旦在數目和質量上接近平等,就會有反感了。然後女性自然會不滿那些有意無意的不友善眼光或不公平待遇,終於選擇用非理性仇恨來回擊非理性蔑視。
在歐美,因爲女性還要面對很高的性侵危險,仇恨更深,所以才會讓女權成爲最近“Woke”文化的主要成分。現在好萊塢的新電影,有大半反而是女主角把一幫男反派拿來修理,正是心理補償作用。我早在二十幾年前就很少看電視了;今年稍早偶然在Amazon撞上《A Discovery of Witches》,一開始也是很不適應,但稍作思量,理解到它的劇情基本就是《倚天屠龍記》裏的張無忌換成一個現代英國女子,心裏便即釋然,居然能把它看到完。
既然中央已經開始嚴格審查網絡和娛樂事業,掃除這方面的極端言論只是舉手之勞。我覺得指望普羅大衆普遍具有理性智慧,是緣木求魚,所以任何社會永遠都是充滿愚昧的偏見和仇恨。中國政府有能力遏制最極端的非理性言論和行爲,雖然只是治標,但既然沒有治本的可能,我們也就不必浪費精力,另求解決方案。
2021-09-18 12:26 回复
iwccsbfb
2021-10-04 07:15
如何看待历史 王博士您好,最近几年中共一直提的一个口号叫不忘初心,回顾了很多建党初期的历史事迹。但我总觉得荒谬——百年前的历史一说再说,而五十年前的历史却又讳莫如深。就拿三年困难时期的饥荒来说,在大陆几乎所有人的看法都是认为主要是自然灾害,我有家人在体制内对这种说法也深信不疑。但稍微有些逻辑能力的人分析一下就知道不会如此——中国幅员辽阔,怎么会全国各地都出现自然灾害呢?而且为什么那三年连着自然灾害?除非地球在那段时期有特殊变化,但明显没有如此。而且为什么饿死的都是生产粮食的农民,就没有听说不产粮的城里人饥荒呢?我曾尝试发类似的评论,只是让人们不要忘记历史,但全部都被删除了。中共对历史的修改和日本修改历史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几年还有一个口号是反对历史虚无主义——但历史不是虚无的吗?历史本来就是个被人打扮的小姑娘。几乎所有执政党都在通过美化历史来增加自己执政的合法性——中共如此,日本如此,台湾如此,美国也是如此。在我看来,历史就是一堆事实和逻辑,所以的意义都是后人根据自己的喜好加上去的。中共的唯物论,不就是说多看事实,少看意识形态吗?为何又要大谈反对历史虚无主义呢? 在我看来,这些口号或者历史的编篡,本来也无所谓对错,主要就是为了对群众的动员而已。对群体而言,真理往往是无所谓的。所谓“可使民与之,不可使知之”。是否这才是政治的真相呢? 想听听王博士的看法,谢谢!
研究解説歷史,當然不可能有100%客觀絕對的精確性,但是在某些能夠達到99.9999999%精確的議題上,無限上綱、非黑即白,把所有歷史認知都一竿子打成0%可靠的主觀印象,卻是既愚蠢又有害的態度。對毛時代錯誤政策的批判也屬於這一類:我們可以確定它們是歷史性的人爲災難,但也完全沒有必要因爲政府的避諱態度去Invoke歷史虛無論,這裏唯一的難題在於國家和黨組織的歷史延續傳承,如果誠實、完整、精確地做全社會廣汎討論,雖然在狹義的事實和邏輯上完全正確,但只要在思維的Metalevel上提升一級,就可以簡單看出是不可行的。
道德規範的意義在於輔助政治,來達成公益的最大化。既然現代社會和經濟體系是如此複雜,而任何固定的條文都是極度簡化的結果,那麽自然不可能普遍絕對地適用。這並不代表它們沒有用;恰恰相反,不但絕大多數的人口沒有從第一原則來對每一個公共事務來做理性分析的能力、欲望和時間,Rule of Thumb是他們唯一的選項,而且即使是百萬中選一、能對一個特定議題的所有相關事實和邏輯做出完全掌握的人,也必須尊重道德原則作爲對内對外宣傳内容核心的重要作用,不能遇到Rule of Thumb不是最優解的時候,就把它全盤掀翻。這裏相干的Rule of Thumb道德原則是“誠實”。
毛領導的中國政府,曾經犯下極爲嚴重的錯誤,但是放任普羅大衆對這段歷史簡單下定論,卻必然會引發非理性的聯想,危及現今政權的正當性和合法性。既然習近平治下的中國政府,是當前國際上最先進、優秀、高效的政治體系,爲了保護人類社會整體的福祉(這也是一切政治和社會活動的最終、最高目標),對不方便的歷史事實做出委婉的遮掩和回避,反而具有道德正確性。換句話說,我的博客是理性高級知識分子的論壇,可以而且必須把事實翻開來說清楚,但這並不代表一般輿論也能夠或應該做同樣的事。
説得再簡單一點,我在《美國的開國神話》一文中討論的美國對自身歷史做出嚴重扭曲和美化,本身並不自動構成邪惡,因爲這是保護政權穩定性的必要舉措。它之所以值得特別挑出來撻伐,是因爲現在的美國已經成爲國際財閥的政治載體、人類社會的最大害蟲,對内壓榨勞動群衆、提倡反智心態,對外挑起動亂、遏制後進,而其開國神話是愚弄國内國外群衆、動員反動力量的重要軟件成分。這和中國形成强烈的對比,所以雖然表面上同樣是對歷史塗脂抹粉,實質上有剛好相反的作用,我們對兩者做出差別待遇,並沒有真正的邏輯矛盾。
2021-10-05 00:08 回复
中共有两套资料系统,一套是给普通大众了解,便于主流媒体宣传传播,有选择性简化,和适当美化,而另一套则是内部党史研究保留的非常复杂专业,包含大量原始材料的版本。后者并不向一般人开放,但对于内部决策者和专业人员是开放的,决策者还是头脑清醒的。这种方式一定程度上解决了大众愚昧与诚实专业研究之间的矛盾。值得注意的是,即使宣传版本的历史并不愿过多提及毛在文革中的细节,但官方定论仍是这是毛的错误,在宣传毛革命功劳的时候,也尽量描述毛的才能来自他丰富的实践活动和实事求是的科学态度,这已经是把副作用降到最低的办法了
是沒有錯,但外部的敵人必然會想要拿那段不光彩的歷史來説事,成爲永遠的痛脚。目前沒有好的解決方案,但至少應該進一步設法減低、壓抑低級紅顛倒黑白、自説自話的傾向。這並不是出於“誠實”原則的考慮,而是要留給自己未來的見招拆招的自由度,不讓反智民衆綁架政策。你看看現在歐美政府對華政策被“民意”時時掣肘,就應該引以爲鑒,對扭曲歷史事實要極度小心剋制。
2021-10-05 07:03 回复
这里的第一性原则,即为lipperman的如何做是对现在的群体利益最好的做法。隐去历史是为了让群体前进,还是为了继续蒙蔽群体利益,这是两个很不一样的出发点,即便做法是一致的。做判断的时候,是先考虑1.前提,2.目标,3.做法,而不是反过来。
是的。如果你能求出確解,就沒有必要扔橡皮擦來猜測答案。如果你是治病的大夫,而不是執行酷刑的獄吏,那麽表面上是同樣的開膛剖腹,就不能一概而論。
2021-10-05 07:06 回复
哀公问社于宰我,宰我对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曰:使民战栗。”子闻之,曰:“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 应是此义。
孔夫子沒有把邏輯説清楚,這裏其實有好幾個層面:“成事不説,遂事不諫”的原因在於諫官的政治資本應該用在關鍵議題上,亦即懸而未決的民生大事;例如我批評學術管理,是因爲有改正的可能,至少十五五可以不再浪費資源在假未來科技上。“既往不咎”的前提則是必須洗心革面,不能繼續文過飾非,參見日本對軍國主義的反思(or lack thereof),所以美化文革在道德和實用層面都是極度錯誤的。
在“使民戰慄”這件事上,真正不該提的理由,是怕讓魯哀公得到錯誤結論,畢竟他不是理性知識分子,這個細節也與原本話題不相干,宰我又沒有深入解釋探討的餘裕,那麽純粹爲了炫耀自己知識廣博而冒引發誤解的危險,顯然是不對的。
2021-10-06 06:10 回复
我明白了, 虽然在 1981 年官方<<关于建国以来党的历史问题的决议>>已经明确写到, "...文化大革命'这一全局性的、长时间的左倾严重错误,毛泽东同志负有主要责任"为正统的定论, 不过光定论事实还不够. 还得进一步明确, 补充指出左倾错误, 背离实事求是的真正原因, 是从一个热情的革命者转变为冷静的执政者的过程中, 没有做到足够的科学理性. 这样一来, 才能彻底封死低级红的胡说八道. 不能让公知把"文革"的发生解释成"中共反人权", 而是要把"文革"定位为"反智民粹". 这样才能和各国曾经或者正在发生的事联系起来, 而不是专门被利用来抹黑中共, 例如, 近来就听到不少上年纪的北美华人称当下美国的事情为类似搞"文革", 这显然不能用"中共反人权"的理论解释. 政治应当是一门公共利益的科学, 而不是民主人权的教条. 这并不是说科学的政治不保护人权, 而是每个人的人权要真正落实, 得到公共保障, 必然要经过一种真正科学的安排, 而不是利益集团的体育比赛. 我看, 官方进一步补充把"文革"定位为"反智民粹"才能最大程度的符合这个原则.
你的理解是正確的:毛思想的根本問題,正在於反智民粹。如果我有時空穿越能力,可以回到1977、78年當鄧小平的幕僚,那麽頭號建議,必然是要把反智民粹凸顯出來,作爲反思批判的核心對象。這裏的問題在於,當時全世界沒人能看出事情最深刻的本質(包括我在内,不過我有一個很好的藉口,亦即那年還在念初中;等到我上了大一,已經可以簡單看出台灣所謂的黨外,就是反智民粹,只是還沒有足夠的邏輯表達能力,所以清華的同班同學們,大概覺得我的政治意見很極端),所以十一大的諸多檢討和決議,都是治標而不治本,難怪時間一久,自然出現美化文革的心理動力。
換句話説,40多年下來,要做深刻檢討的機會早已錯過,兩代人在毛式群衆運動的思潮下受教育長大:要讓無知者理解自己的無知,永遠都是世界級的難題,何況是從小喊著“群衆至上”口號長大的那一群。我最近談中方對五四運動的定位錯誤,那還只是問題中很小、較爲容易解決的一部分。要對多數民衆講清楚民治和民享之間的根本矛盾,我並不樂觀。
2021-10-08 03:18 回复
同意, 但是不是过了时机这一点上我有疑虑. 我倒是觉得十一大后, 80,90年代出生的人, 与其父辈60,70相比, 对毛并无特别的感情, 纠正倒不是问题, 最令人担忧的反而是2000后出生年轻人. 由于中美斗争加剧, 缺乏理性经验年轻人必然本能地去寻求毛的美化, 而如果一切真如先生所料, 中美在2030年左右完成霸权交替, 那么这些人在35岁前恐怕会错误归因, 树立不合理过度美化毛的价值观, 反而又走上美国那种自我神化的老路, 这才是最令人担忧的, 所以最好趁现在清理低级红, 并逐步在内政上树立科学价值.
這當然是個理想的目標,但能否在當前的多項改革任務之下,獲得高層的注意力,是我擔心的問題。再看吧,如果真要做,可以從對五四運動重新定位開始。
2021-10-09 04:05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