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12-06 05:22:00
我對臺灣高科技企業自外於紅色供應鏈，或單打獨鬥或做日本代工廠的發展前景，向來不甚樂觀，在前文《經濟的最後支柱》中曾預言2020年前工具機業將大幅萎縮、2025年前聯發科將無足輕重、2025年後連臺積電都會跌下神壇。其實臺積電自2009年起就曾試圖開發新業務，藉著入股茂迪、引進美國Stion的CIGS（Copper Indium Gallium Selenide，銅銦鎵硒）薄膜太陽能電池技術，向子公司臺積太陽能投資了數百億臺幣，但是今年八月仍然黯然認賠關廠。聯電投資光伏業更早更積極，甚至願意垂直整合，到大陸建光伏電廠，但是同樣在這兩年面臨了市占流失、虧損嚴重的結果，2014年十二月被迫將專攻矽晶光伏的聯景脫手給茂迪，做CIGS的聯相還在不死不活地撐著，但是前景不容樂觀。既然臺灣頂尖的企業，已經無力在拓展新業務上與大陸競爭，那麽未來十年的整體經濟展望，除了節節敗退之外，衹怕沒有其他更好的預言。
光伏是一項新的能源工業，它興起的背景是20年前開始從學術界傳播到歐美政商菁英的對全球暖化問題的認知。既然燃煤發電是引起二氧化碳排放的最大來源之一，提高零碳能源如核能、水電、風能和太陽能的應用就成了有遠見的政治家和企業家的共識。太陽能發電技術分光伏（直接轉化光能爲電能）和光熱（光能先轉爲熱能，再推動蒸汽輪機）兩種，其中光伏是主流。最早全力投入現代光伏研發的是Schroeder治下的德國，同期的美國在互聯網泡沫推動之下也有好幾家公司創業。
光伏電池的材料分傳統的晶矽和新一代的薄膜半導體兩種:其中前者又分爲單晶矽和多晶矽兩類。單晶矽就是一般矽晶片的材料，不但極爲昂貴、生產過程又耗能嚴重并製造污染，所以雖然效率最高（最新的商用模塊能量轉換率達到20.0%），全壽命性費比卻沒有優勢；多晶矽的成本低，目前的商用能量轉換率能達到16.5%，占全球光伏市場的大半。薄膜半導體理論上量產成本比多晶矽還低，但是屬於較新較不成熟的技術，所以競爭力還未完全發揮；可用的材料有很多種，當前性能領先的是前面提到的CIGS和美國第一大光伏公司First Solar所押寶的CdTe(Cadmium Telluride，碲化鎘)，最新的商用能量轉換率分別是16.0%和15.0%。碲化鎘所用的鎘毒性很高，部署之後會吸收濕氣而性能遞減，效率又低，原本不是很好的光伏材料，但是因爲歷史上First Solar投下重資解決了工程和市場推銷的問題，目前是美國光伏業的主力。長期來看，碲化鎘與單晶矽一樣都沒有成爲主流技術的底子，未來十年應該是CIGS逐步成熟，并與多晶矽爭奪市占額分的過程。
歷史上，在十年前左右，歐美就認爲單晶矽、多晶矽和非晶矽（最早的薄膜技術，現在已明顯落伍）過於昂貴，在新一代薄膜半導體發展之後，會很快被淘汰，所以對製程技術的轉移毫無限制，以便在生產綫儀器和晶矽原料上大賺特賺，衹對CIGS和CdTe做了嚴密的封鎖。臺灣和大陸都引進了多條年產40MW的生產綫，但是先是臺灣（如日月光和茂迪），隨後大陸的廠商以歐美認爲不可能的速度，將多晶矽的生產成本壓低到不可能的水平，以致嚴重壓縮了歐美薄膜光伏廠的生存空間。First Solar資本雄厚，又有先發優勢，還可以持續獲利。做CIGS的廠商雖然解決了主要的科學和工程上的問題，一時卻還無力壓低量產化的成本，在中國的多晶矽和First Solar的CdTe夾擊下，根本沒有市場競爭力，不斷失血之後，德國和美國政府都認爲本世代的CIGS技術不再有受保護的必要，於2011年開始容許中國企業購并這些快要倒閉的企業（對臺灣的戒心小些，所以開放更早些，臺積電和聯電都在2009年前就引進技術），其中以水電起家的漢能集團最爲積極，一口氣買下德國的Solibro以及美國的Miasole和Global Solar；中建材則買下了德國Avancis的光伏部門。但是這是因爲這些CIGS生產綫都有成本高、不易擴產的毛病，全球最大也最先進的CIGS廠商Manz仍然由德國人牢牢掌握。2015年三月，歐盟啓動“CIGS Sharc25”計劃，準備由Manz主導，開發能量轉換率達到25%的下一代CIGS光伏電池，與此同時還在討論另一個“X-GWP”計劃，希望能解決產量和成本的問題。
在未來十年，CIGS應該能在成本和效率兩方面都超越多晶矽，成爲下一代光伏的主流。目前中國依靠購并德美的廠商，節省了5-8年左右的研發時間，距離世界尖端技術衹有半步之遙。而且CIGS原材料中以Indium最爲稀有，美國還特別因此而開始研發CZTS（Copper Zinc Tin Sulfide，銅鋅錫硫）作爲替代，可是全球第一Indium大戶就是中國，產量占世界40%。所以衹要能好好整合，群策群力，和Manz頗有一拼。今年稍早，漢能集團因現金流透支而出現財務問題後，中共國務院因而有很大的動力來幫忙解決。2015年十二月5日傳出消息（參見http://www.guancha.cn/economy/2015_12_05_343674.shtml），“某央企”準備投資漢華集團的CIGS和若干水電資產，這對未來幾年的中國光伏企業發展，應該是一大利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