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談全球暖化

自從進入這個新世紀以來，人類面臨了幾個很大的共同問題，也就是佛家所謂的“共業”。在這之中，我認爲頭三項從最重要的的算起分別是貧富不均、全球暖化和霸權交替，而貫穿所有問題的幕後邪惡力量（臺灣叫做“藏鏡人”）就是霸占舊制度下既得利益的美國財閥。全球國際間的貧富不均，自19世紀以來就是歐美大資本家自肥的結果；近40年來美國國内的貧富不均大幅惡化，雖然工業能力向東亞轉移是一個外在因素，富豪霸占經濟成果才是真正的主因（幾十年來中位購買力不升反降，所以成倍的GDP成長全部都進了富豪的口袋，參見前文《富豪口袋裏的國家》）。在霸權方面，美國之所以全力遏制中國的和平崛起，并不是爲了國家或人民的利益，相反的，是以犧牲一般人民的利益爲代價，窮兵黷武，以保護財閥到全世界自由掠奪的能力（參見前文《美元的金融霸權》），這是霸權交替如此困難的基本原因。

在全球暖化上，美國不但是始作俑者，至今仍是全世界消費性碳排放（亦即不是爲了農業、工業或礦業生產而產生的碳排放，是爲奢侈而浪費的，這種消費性的碳排放才是最容易也最應該削減的）遙遙領先的冠軍。但是能源業與金融和軍工并列爲美國財閥致富的主要工具，所以製造僞科學的烟幕、提倡反智文化，以扼殺針對全球暖化的公共討論，就成爲他們對内宣傳戰的主軸之一（參見前文《科學界的賣淫者》）。在國際上，則依“揚長避短”原則，應用扭曲數據、片面報導的手段把責任賴到其他國家頭上，其最喜愛的代罪羔羊就是中國，而他們不斷重複的論點是中國的總碳排放超過了美國。事實上比較總量并沒有意義，人均排放才是合理的對照基礎，而美國的人均二氧化碳排放量至今仍是中國的兩倍多（澳洲的人均排放與美國相似，但是該國的經濟以農礦爲主，都是碳排放的大戶）。這還沒有算進1）製造業向中國集中後必然帶來的碳排放效應，和2）美國的甲烷（Methane）排放很可能遠超中國（甲烷比二氧化碳的致暖力高出好幾倍，但是觀察統計一直很粗略，留給美媒很大的操弄空間），實際上美國人碳排放的奢侈程度應該在中國的五到十倍之多。

所以21世紀的人類社會若要向前邁進，必須從根本著手，擺脫美國財閥對全球治理權的獨占。這個遠景衹有依以下兩個步驟才有可能：1）中國全面取代美國，成爲世界霸主；2）中國政府采納強力遏制財閥的政策，更改國際規則以遲滯非生產性資本利得（參見前文《談中國股市和其他問題》）。第一步比較靠譜，但是大約要到2030年才能完成。第二步從目前來看并不太樂觀；必須看未來三任中共領導人是否有這個見識和雄心。不過單就全球暖化問題來説，中共已經出盡全力，試圖推動全球合作。歐巴馬雖然無法像習近平那樣大破大立（參見前文《2030年左右》），至少在口頭上是給予支持的（當然歐巴馬開的支票不可能完全兌現；明年若是共和黨人當選總統，更會被一筆注銷），所以本月底即將在巴黎舉行的聯合國氣候變化會議（2015 United Nations Climate Change Conference，COP 21）上，最努力推諉卸責的反而是歐洲和印度:前者的經濟實在太糟糕，又爲了移民問題焦頭爛額，實在不想再大幅增加政府花費（不過爲了這個會議，法國開了1.7億美元的預算；歐美國家浪費公帑的本領真正令人咋舌）；印度則，呃，是印度。這種國際會議，幕後的折衝是很複雜的。我現在沒有什麽内幕消息可談，衹能先提醒讀者關心此事；等下月初會議結論公佈之後，我再衡量其得失吧。

不論COP 21的決議如何，地球在本世紀末之前升溫攝氏兩度應該已經是不可避免的（其實到現在已經升溫了一度）；現在的國際政策討論衹在於決定是否會升溫四度。升溫兩度還勉强算是個綫性變化，不同地區有得有失，海水上漲或許可以靠相對簡單的堤防來保護海岸城市；四度則有很大的非綫性危險，經濟損失的增加將遠高於兩倍。我并不是全球暖化背後科學的專家，所以這裏的討論衹以經濟後果爲重點。我的瞭解是氣候變化最大的，除了人烟罕至的兩極（主要影響冰河融化，致使海水上升）之外，其實是熱帶和溫帶的交界綫，它將向高緯度大幅移動。目前的亞熱帶，如臺灣、南加州和澳洲，一般將會更加乾熱；而溫帶則有變濕變暖的趨勢，包括黃淮平原在内，所以中國的南水北调工程可能無須大規模擴建，那麽像是從雅鲁藏布江等西藏河川調水的長期計劃（稱爲《大西綫調水》，2006年時有討論）就不會有必要。

我以前曾提過，在中世紀因爲沒有殺蟲劑，所以冬天有積雪的溫帶，蟲害就遠低於亞熱帶和熱帶，農產量也最高，後來東西兩大文明的重心都移到溫帶（中國原本就是從溫帶發源的）。現代人類社會由工業主導，又有殺蟲劑、冷氣機等新發明，溫帶似乎不再有優勢，但是我這幾年回臺灣的感想是，冷氣機在新加坡那樣高密度的城市和到哪裏都開車的德州或許可以彌補天然氣候的不舒適，但是在臺灣一出門就汗流浃背，即使在臺南市區内走走也完全是活受罪。這別説是要健身，就是一般的生意來往也必然會受些不利的影響。果然上個月有一篇發表在《自然》（《Nature》）的論文，證實了我的懷疑（參見《Global Non-linear Effect of Temperature on Economic Production》）。這篇論文發現即使在現代，氣候對經濟成長也有很大的影響；最適合人類經濟活動的年均溫度是攝氏13度，太冷或太熱都會使經濟成長率顯著下降；在攝氏28度或零下2度時，成長率損失1/10。目前人類居住帶有兩個高峰:一個是在攝氏13度左右的溫帶，包括了許多主要的先進工業國家；另一個是攝氏26度左右的熱帶，包括了印度、非洲、臺灣和很多赤道國家。一旦全球平均溫度上升兩度，溫帶國家的溫度可能上升4-6度，將會把經濟成長率拉下1/100至2/100。這對人類長期的財富纍積是很不利的影響。

藍綫是經濟成長率。從這個圖中可以看出，中國和美國都在最佳氣候區。不過其實兩者都是洲級的大國，南北差異很大；全球暖化後，南方喫虧，北方反而更舒適，但是整體來看是有損失的。德國和北歐國家會更宜人；印度和臺灣則會比現在的奈及利亞更熱更不適人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