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2-08 02:33:00
2014年十二月,馬來西亜發生大規模而且相當嚴重的水災。水退之後,災區仍普遍停電停水達數週之久,馬來西亜總理卻忙著到夏威夷和歐巴馬打高爾夫球。當記者質問他時,這個曾把他的蒙古籍情婦殺人滅口的馬來政客,堂而皇之地回答說他正在從事極重要的外交工作。在上位的人如此不在乎,原本應該全力救災的各政府官員當然也只是互相推諉,只有在侵占救災捐款的時候,才特别有精神。在這種情况下,民間的慈善組織就成為災民們的唯一希望。
一位在當地出生長大、信佛的華僑老太太家中無水無電了好幾天,只能每天好幾次走來回一個小時的路去公共水龍頭裝水。這一天她出門没多久,看到一輛卡車正在分發瓶裝水,走近一看,原來是台灣來的慈濟。她心裡很高興,前一年她才捐了五萬塊馬幣(約合台幣40萬)給慈濟,没想到自己也會成為受惠者。但是等她排了隊要領水時,慈濟的人卻轟她走開,並告訴她慈濟有個政策:只有“原住民”(亦即信回教的馬來人)能領水,華裔没有資格。老太太退開一看,只見慈濟的人忙著擺架勢拍照,想來深膚色的馬來人才上鏡頭,慈濟不想讓台灣的捐款人看到淺膚色的華人接受救濟,那麼豈不代表著台灣人不喜歡救濟華人?
這位老太太就是我的岳母,她隨即打了電話(21世紀真是個奇怪的時代,家裡没水没電的情况下,大家仍把為手機充電當作第一要務)到美國來向她認識的唯一一個台灣人痛罵台灣:難道台灣人不知道馬來西亜是世界上種族歧視最嚴重、最公開的國家嗎?馬來西亜的華僑不能買好地,不能上好大學,不能進大公司工作,不能在政府當官,税交得多而福利少,連想保有自己的宗教和語言都受盡打壓;台灣人就算不把自己當華人,幫助一個邪惡的國家欺壓弱勢的少數民族,良心何在?我向她解釋,台灣人對馬來西亜華僑並没有歧視:當台灣自己的漁民被菲律賓海警當作娱樂項目打靶射殺之後,台灣人仍舊急著捐款給菲律賓救濟風災。台灣被日本殖民壓榨了50年,台灣人仍以當皇民為榮;2011年福島核災之後,台灣人更以大筆捐款為耀。美國把台灣當作對付中共的棋子70年,在和中共關係緩和時,卻又把台灣人當癩皮狗踢到一邊,可是台灣全民無分藍綠,到現在一様還是對美國敬若神明,太平洋對岸嘆一口氣,台灣政壇就要分析研究一個月;至於軍售上的揩油,美國更是把台灣當作舉世無雙的提款機。
台灣最近的一項對美軍購是F-16的雷達升級案,亦即用Northrope的AN/APG-83 Sacalable Agile Beam Radar(SABR)來替換舊有的同様是Northrope生產的AN/APG-66,剛於2014年十二月開始交貨(參見http://www.flightglobal.com/news/articles/northrop-delivers-first-sabr-radar-for-taiwan-f-16s-407081/)。我已經在前文《為什麼國軍海軍一再地倒行逆施?》裡解釋過,這其實是事倍功半的餿主意:以E-2D預警機來替換E-2T,既便宜又有效的多了。在實際執行的細節上,我在前文《從萬噸驅逐艦來看台灣國防的腐化》和《造艦撈銭,將軍作秀》裡也曾抨擊過國軍軍購過程的嚴重腐化和專業態度的欠缺,所以讀者應該可以預期台灣納税人又當了一次冤大頭。其實F-16的雷達升級,本身並不完全是浪費:下一代的F-35設計生產毛病多多,眼看著交機時間會比原計劃晚十年,價銭長成三倍,性能還有所下降,連美國自己都不得不趕快為F-15和F-16延壽升級。而現代戰機的最重要性能指標在於航電,航電的核心就是雷達,所以F-15和F-18都已經在近年換裝了AESA雷達。做為美軍的低端戰機,F-16的優先順序排在最後;它的單引擎設計(發電量只有F-15的一半)和苗條的機頭(直徑顯著地小於F-15)則對新雷達造成特殊的要求。後來有两家公司提出解決方案,除了Northrope的SABR之外,另一個是Raytheon的Raytheon Advanced Combat Radar(RACR);美軍選了SABR,而韓國則挑了RACR。
SABR雷達的近照。SABR和RACR都是專為F-16升級而設計的,性能不能和全尺寸的AESA相比。
國軍也跟着美軍選了SABR,這様一來,Northrope有了300+146=446架的訂單(美軍300,台灣146),而RACR只有韓國的130架,似乎SABR的開發費用可以較好地分攤,而韓國人要在價銭上吃虧了。此外美軍當然會用最好的,所以SABR應該也有性能上的優勢。可是這是只看表面的外行思路,實際上美軍選Northrope是因為SABR基本上就是F-35所用的AN/APG-81的縮小型,有80%的部件可以通用,大幅減輕了後勤的負擔,在性能上對RACR没有優勢。在價銭上,不管是誰和美軍同買新裝備,是不可能指望美軍會公平分攤開發費用的,如果只獨力負擔100%的開發費用就該謝天謝地了,八成美軍會叫厰商加到200%以便給自己人多打折扣,所以連韓國這様的一級盟友都不敢選SABR,可是台灣卻又再一次乖乖自行入甕了。
我寫《從萬噸驅逐艦來看台灣國防的腐化》時,没有國防部官員或美國厰商的口供,只有邏輯推理的旁證(Circumstantial Evidence),如果我當法庭裡的檢察官,是没有把握定罪的;不過這次不一様。2014年二月,簡氏(Jane's)軍事週刊秘密訪問了Northrope的經理,確切地證明台灣負擔了大約200%的SABR開發費用,而且韓國就是怕這事才選了RACR。原文在這裡:http://www.janes.com/article/34422/singapore-could-ultimately-decide-sabr-racr-showdown-in-se-asia,重點段落如下:“in reality the Taiwanese were always paying for the entire NRE”(NRE指Non-Recurring Engineering,即開發費用,全句的翻譯是“實際上台灣一向都必須負擔他軍購的全部開發費用”),和“since SABR was never productionised and has only ever existed as a few prototypes, Taiwan will also pay for the creation of the entire SABR production line and the establishment of a full raft of suppliers to support that effort”(“因為SABR只有原型機而没有生產線,台灣付的價銭也包括了建立生產線和獎勵供應商的費用”)。最驚人的是簡氏也訪問了Raytheon的經理,他說韓國對两家公司公平招標,RACR的報價比起SABR來,“orders of magnitude cheaper”(“便宜得以數量級計”,也就是大約便宜了十倍)。國軍的承辦人員顯然認為多花納税人十倍的銭是件好事,這裡面有回扣的因素,應該是beyond reasonable doubts(即不再有合理的懷疑,這是美國陪審團的判案指標)。
“鄉愿”這两個字出自論語;孔子說:“鄉愿,德之賊也”,亦即不分是非善惡親疏、一概友善諂媚的人,就是敗壞道德的賊。過去幾十年,我很感嘆台灣社會的鄉愿化;像是這次復興航空公司在台北墜機,第一天就有一大批媒體出來稱贊機長是英雄。其實當時情况不明,證據不够,而任何墜機事件都有可能是人為失誤,光憑機長躲避建築物這様基本的本分作為就開始貼英雄標簽,實在是典型的鄉愿。不過最近两年,我開始覺得把台灣社會叫做鄉愿,只怕還太抬舉它了;因為鄉愿只是把是非善惡親疏一視同仁,台灣卻有被虐待狂:越是對台灣有惡行的,像菲律賓,台灣人越是願意親近;幾代前的殖民侵略者如日本,竟讓不少台灣人憑空想像出舊日“好生活”;而同文同種的海峽對岸,在近年來已經讓利了幾萬億台幣,也就是相當於救了幾萬條台灣人的性命了(參見前文《政府的第一要務》),卻成為許多台灣人的不共戴天之仇。這已經比鄉愿更上一層樓,到了洋奴的地步。好笑的是,這種洋奴心態,正是舊中國被200多年的滿洲人少數統治下訓練出來的,所以台灣人每喊一句台灣人不是中國人,其實反而是以行動證明自己是勇於内鬥而怯於公戰的舊中國人。從這個角度來看,台灣當美國人的冤大頭,不但是必然的結果,也是poetic justice(因果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