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11-11 00:48:00
我從小聽着很多口號長大,但是學了物理以後,致力於發展獨立的理性批判思考能力,發現有些口號乍聽之下是陳腔濫調,但其實很有道理;有些被一般人當成不證自明的真理,實際上卻是哄人的宣傳,經不起仔細推敲。後來進了金融界,更是大家都說一套做一套,必須察其言而觀其行;可是真相與誠懇卻又不一定是同一回事,很多時候眾人的自私或無私行為也是基於錯誤的認知,並不是對他們自己或别人最好的選項。所以我常常想起孔子說的,“君子不以言舉人,不以人廢言”。每句話的檢驗標準,都只能是事實真相;誰說的,多少人贊成,他們背後的動機是什麼,都只有參考價值,並不能取代是非真偽的判斷。至於把争辯雙方各打五十大板的假中庸(美國媒體稱之為“Balanced Reporting”,“平衡的報導”;Fox News最喜歡搞這個,例如要討好基督教保守派,就把演化論和創造論相提並論,要求學校在生物課裡既教達爾文、也教上帝造人的教義)更純是騙人的把戲:在對錯、是非、真假、善惡之間,哪有什麼平衡可言?而台灣人現在老是掛在口頭上的“多元”和“包容”,在實用上也必須以不害人、不虛假為前提,否則就立刻淪為邪惡和愚蠢的遮羞布。
冷戰結束25年來,害人最慘的錯誤口號莫過於“不自由,毋寧死”(“Give me liberty or give me death!”)。自由當然是人類天生的心理傾向,但是它的優先順序,對絶大多數的人來說,是遠低於生存的。如果讀者還是不相信“不自由,毋寧死”是胡說八道,請問問自己,為什麼刑法裡會有有期徒刑?為什麼不干脆通通槍斃算了,皆大歡喜?不過其實人類各種需求的合理優先順序是個複雜的題目,我以後會另寫一篇文章專門討論。在這裡,我只先指出,人命關天,提升基本的生活水準才是所有政府的第一要務,所有政治問題的決定因素,什麼自由也好、尊嚴也好,都比生命和生存次要得太多了;真正吃不飽、穿不暖的窮人是不會在乎政治自由的。例如現在美國已經有13.4%的人口是窮人(亦即“時常擔心没有下一頓飯吃的”;13.4%遠遠高於世界上所有其他工業化國家,在中國這個比率是6.9%;两者皆為2013年數據),而這些人的投票率卻遠低於其他的收入階級。在香港搞占中的,更顯然是吃飽喝足的悠閒群體,很多是一輩子飯來張口、茶來伸手的學生。而他們的訴求,連自由都談不上(香港一向在歐美出版的經濟自由度排名表上名列前茅,今年的排名是第一;根據一週前英美媒體上廣泛刊登的這篇文章:http://www.cnn.com/2014/11/03/world/asia/hong-kong-banker-drugs/《離開香港救了我一命》,香港買毒、賣淫的自由已經明顯地太過頭了),而是“民主”,在實際上只是美式直選的代名詞。“民主”,顯然不是人類天生的心理需求之一,它只是為滿足人民需求而發明的許多政治制度中的一個選項。在實踐上,美式直選的問題極多極大,真正誠實的學者早已承認它不是最佳的選擇(參見前文《西方對中國制度的短視》和《從期中選舉看美國民主》)。但在過去25年,美國的宣傳機器仍然在蘇聯、東歐、亞洲、非洲、中東各地,成功地以“自由”為口號,美式直選為標準,以間接顛覆或直接侵略為手段,推翻了許多對美國無用或敵對的政府(對美國有用的政府另當别論,例如沙烏地不但在財務上資助多個恐怖組織,更曾在三年前公然派兵血腥鎮壓Bahrain的民主示威,槍殺了至少两百多名手無寸鐵的群眾,與天安門事件相當,可是美國大眾媒體卻裝作没事;两個禮拜前,英國民眾占領國會附近的廣場,一天後就被强力清場,同日英國首相Cameron和英國廣播公司BBC都發言支持占中,對自己國内的示威卻隻字未提,美國媒體當然也假裝没看到)。死在美國的自由民主宣傳下的無辜百姓只在伊拉克就有20到60萬,經濟損失則以蘇聯和東歐最慘(詳見前文《從烏克蘭看今日美俄的政略與戰略》),遠超十萬億美元。
台灣政府近年來嬌寵各類意識型態集團,為了“自由”、“民主”、“尊嚴”和“正義”,把經濟損失當做無關痛癢的小代價,這就是台灣社會没有任何經濟學常識的後果。因為除非一個國家已經完全消滅了貧窮,一個窮人都没有(這連北歐國家都不敢說已經做到了,更别提台灣),整體經濟的發展是改善生存環境的必要條件,也就是對人命的貢獻。人命不是無價的,否則台灣每年都有超過三千人因為車禍而死亡,把速限减半必然會减少死亡數字,為什麼不做呢?因為那對整體經濟的影響太大了,所以不值得。人類既然願意冒生命危険來促進經濟發展,損耗整體社會的財富就是浪費人命,等同殺人。這其實是很基本的經濟學概念,在第一學期的經濟學課程(美國叫做Econ101)裡就有了。測量人命的價格並不難:美國每年有4000多人殉職死亡,把一個死亡率很高的職業(如伐木工人的年死亡率是0.10%)和性質相似但死亡率低的職業相比,前者的收入應該高些,以補償工作人員必須冒的生命危険;把收入差除以死亡率差,就得到人命的價值。根據美國白宫管理預算辦公室(OMB,Office of Management and Budget)2012年的數據,美國的人命價值在700萬到900萬之間,大約是人均GDP的150倍。台灣人均GDP的150倍,是大約一億新台幣,這就是台灣人命的估計值。李登輝上台後搞戒急用忍、放縱黑金、推行劣質日式民主、閹割公權力,台灣的經濟成長率快速從7%掉到不足3%;二十多年下來,還在鬧反服貿;可以實現而没有實現的經濟成長,怎麼算(包括和韓國相比)都超過一萬億新台幣,也就是相當於損失了幾萬條人命。這些人命,有些是燒碳自殺的,有些是因生活水準低而生病或受傷而早死,還有些是純粹心理上的折磨,只因為它們是分散配發給全民,大家就無視了。相形之下,最近為了黑心油,全島鬧翻了天,可是這些黑心食品再怎麼毒,加起來所能傷害的人命頂多是幾百條;台灣社會的顧小失大,實在是可笑、可悲到極點了。
我在前文《中共的下一個產業技術攻關:晶片》裡曾引用聯合國2012年的數據,提到中共在1980到2010年的三十年裡,幫助了六億人口脱離赤貧,是同期全世界净扶貧成果的百分之百,遠超過人類歷史上任何時期任何國家的成就。而經濟成長之所以與人命有關連,就在於扶貧;像美國過去二十多年,經濟規模翻倍,但是GDP增額全進了最富的1%的荷包,中位數購買力(Median Purchasing Power)和1989年基本上没有變動,而吃不飽穿不暖的人口則成倍增加,這様的經濟成長對人命根本没有貢獻,反而是在開倒車。所以任何政府的第一要務是保護人命,在實際執行上就是扶貧,而大規模的扶貧靠的是两件事:首先是整體經濟發展,其次是减低貧富差距。在過去這一代的人類歷史上,我們可以根據扶貧,也就是保護人命的成果,來對政府打分數:中共得的是A,韓國得了B,香港得了C,台灣拿了D,而美國則是不及格的F。所以香港占中的民主訴求,就如同一個拿70分的學生鬧着要仿效一個不及格的同學一様天天打電動玩具。民主和電動玩具一様,本身並不邪惡,只是耽誤了辦正事,可又偏偏對意志薄弱、頭腦簡單或没有正事可幹的人有很大的吸引力。此外在占中的過程中,香港的經濟已經損失了幾十億美元,至少相當於幾百條人命了;這些人命當然不是從鬧事的那些吃飽喝足的悠閒群體中出的,不過有知識有良心的人對這些殺了人還自我感覺良好的示威者,必須要有正確的批判。